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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素求索 且行且吟——從一份校報副刊管窺一所百年大學的精神傳統
來源: 南開大學報-南開大學新聞網發稿時間:2020-01-01 10:30

《南開大學報》“新開湖”副刊百期回眸

 

       文/韋承金

  最近這些年,“大學精神”是中國高等教育界乃至社會上熱議的話題。“精神”為什麼那麼重要?從大處説,我們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文明沿襲不斷,原因固然有許多,而中國人的精神是貫穿古今的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而對於一所百年老大學來説,其成長自然離不開這所學校一代代教師、學生積累起來的精神傳統。

  個體的精神“支流”又是如何匯入一所大學的精神之“幹流”呢?大學老師、學生的精神狀態又是通過什麼媒介能觀察到?我以為,探尋一所大學的發展史,離不開關於這所大學的各種校史資料;而探尋一所百年大學的文化血脈、精神傳統,則繞不開鮮活體現了這所大學教師及學生精神狀態的校報文藝副刊。

  在南開大學迎來建校100週年之際,《南開大學報》“新開湖”副刊也迎來了創刊100期。我們不妨來翻一翻這一份文藝副刊……

“大學”與“精神”

  在大學裏,最受尊重的是學人的學問與修養。我們可以從“新開湖”副刊上讀書隨感、學術隨筆或治學經歷一類文章中,品味南開人質樸睿智、博大精深的學養境界,誠懇紮實、剛毅篤定的治學精神和汲汲駸駸、月異日新的生命精神。

  數學大師陳省身先生在《人生• 數學》中説:“把奧妙變為常識,複雜變為簡單,數學是一種奇妙有力、不可或缺的科學工具。人生也是一樣,越是單純的人,就越容易成功。”“人生是一種樂趣,一種創造。生活的動力就是不斷尋找和發現樂趣。”這篇散文逸筆草草、言簡意賅,體現了一種樸素而天真、質簡而深邃的學養和人生境界。

  讀書治學是要講究方法的。歷史學家來新夏先生在《閒話讀書》裏,以答客問的形式,深入淺出地向讀者介紹他80年的讀書治學心得:“立足於勤,持之以韌,植根於博,專務乎精。”中科院院士、無機化學家、教育家申泮文先生在耄耋之年才開始學電腦,憑藉多媒體教科書軟件獲得國家級教學成果一等獎,他還用專業知識在博客上“懟”方舟子。在《我學外語》一文中,申老向青年學子介紹學習英語的經驗。這是南開人的誠懇紮實、堅韌篤定的治學精神。

  中國古典詩詞大師葉嘉瑩先生在講授古典詩詞時經常強調“修辭立其誠”,她認為“真正偉大的詩人,是用生命來寫自己的詩篇、用自己的生活來實踐自己的詩篇”。葉先生髮表在“新開湖”副刊上的《談我與荷花及南開的因緣》《九十回眸》等散文、演講稿,通過介紹自作詩詞的心路歷程來回顧自己的求學治學經歷,其詩詞和解説都體現了學貫中西的學識和誠樸的人格境界。

  讀書為學之要,在於博覽羣書、融會貫通而變化氣質、提升精神品格。在“新開湖”副刊上,不乏南開知名學者面向後學者的“經驗之談”。比如,中國古典小説戲曲研究專家寧宗一先生在《經典與經典的閲讀》中認為,閲讀經典作品是一個人精神成長的必由之路。而天天與書打交道的編輯出版家劉運峯教授則在《讀書 治學 做人》一文中,總結了近現代著名學人、教育家的讀書治學經驗。

  此外,《〈鄭天挺西南聯大日記〉序》(鄭克晟)重温了一代聯大學人的篳路藍縷、剛毅堅卓,《還歷史之“原”》(羅宗強)為追求“歷史實感”所探討的文學思想史研究方法,體現了作者求真求通的治學精神。《品味赫胥黎的散文》(倪慶餼)、《品老舍味兒》(範亦豪)、《苦難選中這母女作喉舌》(谷羽)、《特瓦爾多夫斯基:索爾仁尼琴的“伯樂”》(龍飛)、《秦亡誰之罪》(陳生璽)、《豐碑之礎—梅蘭芳的藝術成功之道》(陶慕寧)、《與陶淵明生活在桃花源》(程濱)、《電影的觀看之道》(劉忠波)、《此世的超越》(盧興)、《沽上訪書略記》(劉芃)等讀書訪書、治學求學隨筆,都在字裏行間體現了作者真誠的求知精神。

  一流的大學要有文化的積澱,更要有開放、包容的辦學理念,追求真理的精神。“新開湖”副刊一些文章體現了南開人多元、開放、包容的理念,悲天憫人的情懷,求索前瞻的思維和敏思求新的精神狀態。

  社會學教授楊心恆先生對著名教育家梅貽琦先生的名言“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有深刻的理解和論述。在《大學、大樓、大師》一文中,楊心恆發問:為什麼中國現在有的是大樓卻少大師呢?他對中國教育中存在的“往學生頭腦裏灌輸”的教育方式和教育界層層不斷的評審制度表示反思,對某些歧視知識分子的社會現象表示憂慮。

  追求真理離不開學術爭鳴。近年來,“國學熱”的推動下,有些學者呼籲高校把國學設為獨立的一級學科,對此,中國古代思想史研究專家劉澤華先生在《關於倡導國學幾個問題的質疑》中提出異議,認為“學問是個人的事,由個人自由選擇,建立學科就比較複雜”“對傳統文化的價值判定要有分寸,不宜過分誇張”“即使有所繼承也只能是在分析、再創造中吸取某些養分”。

  文學院教授張學正先生《憶“百花” 話“爭鳴”》一文,通過對1949年以來文化發展的曲折歷程,並結合數千年來世界各個國家、各個民族的文學發展史得出結論:“承認並尊重文學藝術的多元性、流動性,這才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本質與本義……如果社會能有一個‘寬鬆、寬容、寬厚’的環境,則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文藝大繁榮時代將指日可待。”

  在《新版〈紅樓夢〉的“三大遺憾”》(張聖康)、《“大學之道”與學術創新》(李錫龍)、《尋找你的另一半》(劉暢)、《中國“新窮人”的焦慮與網絡消費的狂歡》(周志強)、《如何能讓我們抵達學問》(胡學常)、《道成丹青》(吳克峯)、《莫讓詩詞“熱”一時》(劉佳)等隨筆中,作者們都面對生活和工作、學習中觀察到的新問題,提出自己的思考,其中不乏在社會上產生很大影響的創見。

  “新開湖”副刊上的回憶先賢、感念師友的文章,體現了南開人對師道的尊崇,並矢志傳承與發揚前輩優秀南開人留下的寶貴精神財富。

  經濟學家楊敬年先生在《我的人生歷程與經研所的五位老師—何廉、方顯廷、張純明、李鋭、陳序經》一文中,回憶了與幾位恩師的往來:“南開經研所的特色是,師生關係密切,感情深厚,老師們不但教書,而且育人。”

  歷史學家王敦書教授在《師恩重於山——雷海宗的最後十年》一文中,概括自己與恩師雷海宗先生的關係:“父親之交,師生之恩。受教恨短,勉承師學。淒涼送終,情同父子。”

  現當代文學研究專家張鐵榮教授在《難忘恩師李何林》中,再現了恩師李何林先生的教誨:“他説:‘你要讀《魯迅全集》,只讀一遍不行,要針對問題反覆讀,還要看當時的資料,看別人的研究文章,看了以後要思考,要想一想他説得對不對,不對就要糾正,要説自己的話!’”

  而哲學系陳晏清教授回憶同事劉文英教授的《悼念文英》一文,那惺惺相惜的情誼之中,藴含着學為人師、行為世範的師道尊嚴:“他的學術研究都是開拓性的,都是紮紮實實的。他有把中國文化推向世界的雄心,又有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坐冷板凳的耐心……文英的為人,歸納起來就是一個‘實’字:真實,老實,樸實,紮實,誠實。”

  此外,《陳省身與穆旦—南開園裏的文理雙星》(郭曉斌)、《南開園裏的“聯大”老人》(王昊)、《憶恩師霽野先生》(常耀信)、《舊句新吟憶恩師》(李劍鳴)、《父親是一位教師》(王蘭仲)、《懷念我的父親許政揚》(許檀)《書生情誼》(焦靜宜)、《開顯歷史之大美》(劉剛、李冬君)、《張聖康老師》(祝曉風)、《師恩永恆》(田本相)、《徐清,別走,咱們再聊聊天》(李潤霞)等文章,都鮮活刻畫了南開先輩學人的風範。一所大學的精神傳統使身在其中的老師和學生都受其鼓舞、激發,同時這些老師、學生因受到鼓舞而激發出各自的特質,又給予大學的精神傳統不斷的充實、乃至生生不息。

  “新開湖”副刊上關於南開校園各時期學習生活場景的回憶文章,體現了大學以其無形的精神“場域”陶鑄了一代代學子、影響着身在其中的每一名師生。

  物理學家吳大猷先生、植物生理學家殷宏章先生分別在《十年的南開生活》《南開十年》裏回憶了20世紀二三十年代的生活場景,再現了多姿多彩的南開早期校園生活。張伯苓、老舍、姜立夫、饒毓泰、邱宗嶽、李繼侗等著名教育家、大師在他們筆下如躍紙上。

  文學家曹禺先生在《我與南開新劇》中回憶南開生涯對自己的影響:“在這短短的,對我又似很長、很長的6年裏,新劇團擴大了我的眼界,決定了我一生從事話劇事業……我的青年時光可以説是在這個極可愛的團體裏度過的。”

  古典文學研究專家張懷瑾先生則對西南聯大的求學歲月難以忘懷:“除了完成公共必修課,中文系的教授每學期輪流開設各種不同的選修課……給我影響最大者,是我在三年級選修羅膺中先生開設的《楚辭》(上),聞一多先生開設的《楚辭》(下)。”(《學〈楚辭〉的契機》)

  著名語言學家邢公畹先生哲嗣邢沅在《楊校長家的小花園》一文中,回憶了20世紀40年代到80年代間南開大學東村的逸事,楊石先、王玉哲、華粹深、楊敬年、吳大任、鄭天挺等學人鮮為人知的生活軼聞在他筆下娓娓道來。

  從中國人民大學畢業,後來到南開大學法學院執教並居住在南開大學北村的周長齡先生,在《北村之戀》中描述了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南開精神“場域”對他的影響:“決定我人生15年來心跡走向的,當屬北村“精神”二字了!譬如北村晚上那窗的燈光,不正是那兩代學人‘精神’的發光嗎?”

  作家韓小蕙、趙玫分別在《學術人生莊諧有致——致南開老師》《唯有讀書——憶南開歲月》中,回憶了改革開放初期進入南開求學的難忘經歷。數學家龍以明的《我們如此之幸運》、學者武斌的《我的心留在了南開》、知名媒體人陳建強的《美好的日子》、作家黃桂元的《咱們的“詩魂社”》、青年學者汪夢川的《迦陵學舍海棠雅集序》,還有阿陽的《“陳老闆”的幸福生活》、佚名的《南開氣度》、冀寧的《一宿》、莫訓強的《〈南開花事〉的來歷》、方向華的《南開園,自行車》、張志偉《我與迎水道相識的十年》……也都再現了改革開放以來各年代的南開生活場景。“新開湖”副刊上這類校園生活回憶散文,涵蓋了整個南開大學的百年曆史,從不同側面描繪了這所百年學府的校園生活史。而文章作者,都各自受到南開精神“場域”的影響,同時,又在文章道出自己心中的南開,傳揚給眾多讀者。

  “新開湖”副刊上記錄南開人日常生活點滴的散文詩歌,或感舊懷人、或託物寄興,或深情貫注、或怡然自得……未必與“南開”有關,卻都從不同側面體現了南開人豐富多姿的精神生活和內心世界。

  天文學專家、八旬老教授蘇宜在《母親 妻子 女兒》一文中,講述在歷經戰爭、經濟困難時期的幾十年坎坷中,一家人相濡以沫的故事,文筆樸厚而飽含深情。

  文學院教授耿傳明在《楝子花開》一文中,重温兒時故鄉楝子花開的清爽、明淨的早晨,回憶裏有籬笆牆上的豆角、慵懶的虎斑貓,充滿生趣;無獨有偶,青年學子曲維民的《童年裏有株槐樹花開》回憶了童年裏的槐樹花香和一個與槐樹花有關的友情故事,平淡而有味。兩文文筆俱是簡樸而雋永、令人回味無窮。

  韓籍南開博士李貞玉在《韓國胃 中國味》一文中,講述自己在中國從品味地方特色小吃到吃遍魯川粵閩蘇浙湘徽八大菜系的經歷和體驗,並比較中韓飲食文化的異同,文筆生動風趣。

  《1977,改變命運的那次高考》(周薦)、《阿姆斯特丹的“貢多拉”》(何傑)、《故鄉瑣記》(李向陽)、《春泥》(朱贏)、《重訪譚嗣同故居》(吳叢叢)、《草木有情》(黃華勇)、《做冬不拉的老人》(李悦)等散文,或關於故土風物、懷人憶舊,或關於異域風情、旅行隨感,都在一個個故事裏體現了作者各具特質的情懷和內心世界。

  此外,還有許多詩歌佳作,如《論詩絕句十七首》(李劍國)、《我願做一潭湖水》(李國忠)、《水調歌頭》(李東賓)、《閲讀穆旦》(宋智勇)、《獻詩》(趙長東)、《浪淘沙慢》(東山)、《摸魚兒》(曲天舒)……記錄下了各自生活中興懷感發的瞬間,鮮活反映了作者的感情和志趣。

  值得一提的是,“新開湖”副刊上少量文章的作者,並非南開大學的老師或學生,但他們刻畫了南開的精神面貌,令南開的形象愈加豐富鮮活。著名數學家丘成桐先生的《祭省身先生文》、著名作家席慕蓉的《心靈的饗宴——葉嘉瑩先生的詩教》、著名詩詞家周大成先生的《鷓鴣天·南開園賞荷》,即屬於此類。再如,著名紅學家、古典文學研究家周汝昌先生在南開中學求學時,國文老師是孟志孫先生,他的《緬懷業師孟志孫先生》感人至深,詩的序言説:“先生往矣,德澤永在邑里,南開精神,先生其一楷模也”。

  “新開湖”副刊作者面廣,精品多多,不一而足。我以為,一所高等學府的精神特質,正是由這所學府的每一個具體的老師和學生的精神狀態來體現的。誠如著名學者陳平原先生所言:“學校辦得好不好,除了可以量化的論文、專利、獲獎等,還得看這所大學教師及學生的精神狀態。”

  古人云“文以載道”。我以為,就個體而言,一個人的文章、言論是其精神狀態的重要載體。反過來説,一個人的精神若是很有影響力,其文其言必然能夠得到傳揚。所以魯迅説:“從來不朽之筆,須傳不朽之人,於是人以文傳,文以人傳——究竟誰靠誰傳,漸漸的不甚瞭然起來。”西方彥哲則認為,人類在精神上有一種超越有限、追求無限以達到永恆的一種精神渴望,叫做“終極關懷”,而哲思與審美觀照恰是人類“終極關懷”重要的兩種方式,文學作品正是能夠體現哲思與審美觀照的重要形式。

  大學的精神,不是呼之即來的,其形成和傳承的過程,是一種人文的過程,是不斷積澱的結果。我堅信,校報文藝副刊的優秀作品,經得起歲月長河的“浪淘沙”,並將有助於這所百年學府的大學精神歷久彌新。

《南開大學報》“新開湖”副刊第1、第9期

“橋樑”和“窗口”

  如果説紮實的專業知識能使大學教師站穩講台、使大學生走出校門充滿底氣的話,那麼我以為,唯有更高層面的、基於所學專業又超越其專業的視野,才能使一個大學的課堂充滿靈氣、大氣。大學教育不僅在於學科知識教學,更在於 “傳道”、育人以“變化氣質”,學科知識的傳授是“技”的層面,而只有超越了專業知識關切到人的思想、素養的視野,才是 “道”的境界。

  有“中國現代副刊之父”“副刊大王”之譽的現代著名編輯家孫伏園先生認為,副刊作品應力求“避去教科書或講義式的艱深沉悶的弊病”。為此,他認為“文學藝術這一類作品”,理應是副刊的“主要部分,比學術思想的作品尤為重要”。孫伏園先生又説,“文學藝術的文字與學術思想的文字能夠打通是最好的”,而就“文藝論文藝,那麼,文藝與人生是無論如何不能脱離的”(孫伏園:《理想中的日報附張》,1924年12月5日《京報副刊》第1號)。孫伏園先生的這些經典論述,道出了中文報紙誕生以來許許多多副刊編輯所共同追求的理想和目標。《南開大學報》“新開湖”副刊自然也是以文學藝術類作品為主。其整體風貌,恰因其作者主要是大學的教師、學生等——可以説是學人、知識分子羣體,故而其文章的整體風格與孫伏園先生“文學藝術的文字與學術思想的文字能夠打通”這一副刊理想頗有暗合之處,“新開湖”副刊上許多文章本身就是有關人生經歷的回憶與感懷,一些文章雖然不談論自己的人生,然而其中體現作者的人格精神也是與人生息息相關的——這就意味着,其中的優秀作品對讀者的人生當有所啓發,其教育意義自不待言。

  因此,高校校報文藝副刊重要的一個特點在於,它其實也是大學的“第二課堂”。而且,這個課堂不僅僅是面向其中某個專業領域的師生,更要面向全校所有專業領域的師生,這就要求副刊文章要超越學科知識的探討,上升到哲思與審美觀照,成為讀者能夠理解接受的文學作品形式。正因為如此,“新開湖”文藝副刊可以説是無形中承擔了師生精神交流的“橋樑”和傳道育人的“薰陶”之功能,成為展示師生精神風貌的一個窗口。

  校報有很多讀者,很多老讀者一直堅持讀每一期《南開大學報》,編輯部時而會收到一些讀者直接或間接的反饋。比如有一回,我接到一位讀者的電話,電話那頭是蒼老的語調:“早晨翻報紙,看到週報(《南開大學報》前身為《南開週報》,老讀者習慣沿用老稱呼)副刊發了楊教授的一篇文章,談了一些問題,談得很好。文筆老練,思想深刻,好文章!週報的面孔終於有了一些改進。作為一名南開老教師,作為週報老讀者,我感到非常欣慰,我為南開高興。”後來才得知,這位讀者是大名鼎鼎的經濟學家熊性美先生。他讀到的那篇文章,所探討的並不是他的專業領域的問題,但通過校報副刊這個“橋樑”,兩個不同專業的大學教師得到互相共鳴、鼓舞的效果,這對彼此的學問無疑是起到了切磋琢磨、互相促進的作用。

  《人民日報》駐天津記者站採編部原主任、《今晚報》副總編輯陳杰在《校報:校園精神史的標記》一文中説:“‘今天/我們流淚了/可那不是憂傷/是歌唱/今天/我們分別了/可那不是遺失/是珍藏’,讀到此,我的淚水奪眶而出。讀到的,是最近《南開大學報》上的一首題詩……《南開大學報》是一份優秀的校報,它的版式風格疏朗大氣,留白講究,特別是近期的‘新開湖’副刊,文采藴藉,晶亮剔透,名家多多,精品多多,值得深讀。”他認為 “校報是校園精神史的標記”“沒有任何報紙可以取代它在私人空間的位置”。

  校報副刊老讀者、老作者,南開大學社會學系楊心恆教授在《南開人讀南開報》一文中説:“我看得較多的是副刊版,因為雜文、散文、隨筆、詩詞、歌賦都登在這版,間或也有研究報告在這裏發表。我管這版叫抒情版和成果版。人是有思想感情的,接受外界刺激,有所反應,總想以各種文學形式抒發出來,這對作者和讀者都有好處,《南開大學報》就提供了這個抒發感情的地方。”這位老教授還對他所不認識的青年後學的文章不吝給予讚賞:“最近看到一位年輕人在《南開大學報》上發表的一篇散文,境界很高,構局巧妙,語言樸素,讀了之後,浮想聯翩,心靈受到一次洗禮。”校報副刊的作者,有很多是像楊心恆教授這樣的知名學者、作家,也有很多是像楊教授所提到的思想深刻、文采斐然的“年輕人”。

  許多老作者對校報副刊有很深的感情,每有佳作,總是將校報副刊作為首發媒體。這些佳作還不時被校外知名報刊轉載,如來新夏先生的《閒話讀書》,於2008年9月26日首發於校報副刊,後來被《博覽羣書》雜誌轉載,又於2009年被《新華文摘》雜誌轉載。還有不少優秀作品曾被《天津日報》《今晚報》《天津教育報》等報刊轉載,擴大了這些佳作的社會影響力。我想,這也是大學以“學問”和“精神”服務大眾精神生活的一種體現。

  很多在校的大學生讀者,讀到校報副刊上的精彩文章,不時會在微博、微信上分享。不久前我就接到一位同事轉給我一幅微博的截圖,是外國語學院的一名學生在微博上“曬”校報“新開湖”副刊上龍飛教授撰寫的一篇分析蘇聯文學作品的隨筆。這名學生當時正在修讀相關內容的課程,讀完這篇文章後覺得作者關於某位作家的思想和人生經歷的闡述很精彩,見解深刻而深入淺出,讓他(她)得到非常大的思想啓迪和教益,自言很感動,所以發微博分享“點贊”。類似這樣的故事很多……我想,副刊文章的這種感染力,大概可以從一個側面體現了校報的育人功能。

  南開校歌中有一句“美哉大仁,智勇真純。以鑄以陶,文質彬彬”,講的不正是一個薰陶、熔鑄的道理嗎?正如有學者所説的,薰陶是不教之教,是最有效也最省力的教育,好的素質是薰陶出來的。亦梅貽琦先生所謂:“學校猶水也,師生猶魚也,其行動猶游泳也,大魚前導,小魚尾隨,是從遊也,從遊既久,其濡染觀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為而成。”我以為,大學的理想狀態,就應當讓青年學子從明師“遊”,在其薰陶之下自然而然地成長、成才。

2018年12月15日《南開大學報》“新開湖”副刊第99、第100期

“湖畔行吟”的由來

  南開大學校園內有兩處人工湖,新開湖和馬蹄湖。“新開湖”字面之意是指新開挖的湖,又因校訓中有“日新月異”句,故而這個湖名又寓意着“新的南開”“日新月異之南開”。其北側是老圖書館,南側是大中路和東方藝術大樓,西南面是第一主教學樓,西側是第二主教學樓,湖邊種着的法國梧桐,四季風景各異,連同四周樓宇,倒映在湖面上,風景十分怡人。每天都有很多青年人來湖邊散步,或者坐在湖畔看書、聚會。

  新開湖東面不遠處則是南開大學最早的湖——馬蹄湖,這裏種着一池荷花。荷花被古人喻為“花之君子”,所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出淤泥而不染”“香遠益清”,説的是荷花樸素自然、高潔脱俗的品格。馬蹄湖一池荷花是許多南開人內心深處的“情結”,所以有一年南開師生校友在網上進行公開投票,荷花高票當選為南開的“校花”。可以説馬蹄湖、新開湖一帶是南開園裏最有人文氣息的所在。所以,這兩個湖被譽為“南開的眼睛”“南開大學最具靈魂的地方”。

  “新開湖”副刊百期走過的近二十年,也是我與南開有交集的二十年——這可是我最美好的年華啊。近二十年間,幾乎天天都經過新開湖和馬蹄湖畔。一開始覺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似乎每天都是不一樣的。但久而久之,我發現了一些總會出現的熟悉面孔。每天總有那麼大約十位老先生結隊漫步於新開湖、馬蹄湖畔一帶,他們衣着樸素,舉止與普通路人似乎沒多大區別。偶爾遠遠看見他們一起討論着什麼,時而扼腕嘆息、時而又相視會心一笑,間或有個別老先生,各自沿着湖畔獨自行走,有時還一邊獨自低聲吟哦着,目光深邃而從容……這些神態,讓我覺得這些老人又似乎與普通路人不太一樣。

  後來我才漸漸瞭解到,這些每天結隊漫步湖畔的老先生多是南開的老教授,而且多是校報副刊的老作者:郝世峯先生、魏宏運先生、魯德才先生、張學正先生、鄭克晟先生、米慶餘先生、任家智先生、季紹德先生、張菊香先生、張象先生……我記得,早些年有時能在湖畔遇見楊敬年先生、申泮文先生、來新夏先生、朱一玄先生、戴樹桂先生等,不過他們不參與結隊漫步。楊敬年先生身體不便,靠輪椅出行,而申先生則經常騎着自行車路過……這些早晨漫步湖畔的老教授,走過身邊,有時能聽到有些老先生哼着一些若有若無的曲調,漫不經心,有時靈感來了,寫篇散文、詩歌,發在副刊上與讀者共享同樂。

  有的老教授,一邊在湖邊散步,一邊還順手將地上偶爾出現的生活垃圾拾起來扔到垃圾桶(此事曾受到社會媒體的關注、報道)。而漫步於馬蹄湖畔的著名古典文學研究專家王達津先生,則被東方藝術系學生喚作“那個大爺”拉來當作寫生的模特(王紅:《我請達老當模特兒》)。

  這些年,因為在校報編輯部工作的關係,我有幸接觸到許多這樣的南開老教授。他們未必都是很有名氣,然而對於教書、做學問都甘於“坐冷板凳”,在別人看來很清苦,他們卻是甘之若飴、樂此不疲,生活雖清苦,講台上卻頗有一種“精神貴族”的風範。比如,來新夏先生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給學生授課時,給學生、現已是著名學者的劉剛、李冬君的印象是:“他潔白似雲,高蹈如鶴,哪像剛從‘牛棚’裏出來的?身上為何沒有受煎熬的痕跡,神情何以沒有氣餒的樣子?頭髮一絲不亂,褲線根根筆挺,一開口便金聲玉振,一抬頭就眼高於頂,真是‘巖巖若孤松之獨立’,如魏晉士醉眄庭柯,目送歸鴻。”(《開顯歷史之大美——再拜來新夏師》)來先生一生筆耕不輟,晚年更是在“難得人生老更忙”中度過的,然而在來先生夫人焦靜宜的回憶中,來先生也是自得自在的:“先生在忙碌中生活井然有序,平時上午在電腦前讀書寫作,下午自娛看報待客,飲食起居,情趣怡然,還不時小有新意”。(《他在餘霞滿天中走進歷史》)

  再比如張聖康先生,平時寫了影評、隨筆,都是親自送到編輯部,都八十歲的老人了,我不止一次跟張先生建議,“您下次打個電話我騎車去取一下就可以了,不用麻煩您走那麼老遠的路”。老先生答道:“嗨,不遠嘛,幾步路,到湖邊遛個彎兒,順便就送過來了,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末了還不忘叮囑我:“我只是寫了給你看看而已,不一定要發表,千萬別為難。”張先生從不催稿,記得有一篇影評因為我的疏忽差點遺漏了,最終隔了一年多才在校報上發出來。我給張先生送去樣報後,老先生只是憨憨一笑:“我都差點兒忘了有這麼一篇,哈哈。”正如張先生學生、中國社科院文學研究所編審、作家祝曉風先生在《張聖康老師》一文中説的:“性格的散(散淡),學術興趣的漫,加上為人處世的淡,可以説是張老師幾個特點……他保持了一個普通知識分子的本色,一介文人的淡泊與正直。這也是中國傳統文人的風骨。”“張老師是個普通的知識分子,但是個覺悟的人。這是超越物質層面的智慧,需要非凡的境界和決絕的勇氣。”孔子有言:“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新開湖”副刊的不少作者都是像顏回這樣的。

  湖畔的故事,還有一件令人難忘的是:2004年12月3日晚,數學大師陳省身先生與世長辭,數千名手持蠟燭的南開學子自發聚集新開湖畔,默默為大師送行。星光點點,燭光點點,淚光點點,都映在新開湖裏,這景象讓我非常感動,第一次覺得這湖是如此之博大、如此之深邃……

  新開湖畔,人來人往,一年又一年。那郎朗晨讀聲、朗誦聲,是青年學子們的踽踽前行、上下求索;那叮叮咚咚的六絃琴分解和絃伴着的那沙啞歌喉裏,是青年學子們的悲欣慷慨、且行且吟。每次從他們邊上走過時,我的心裏頭便有一種莫名的温暖湧了上來。

  百年守素,且行且吟。百年來,多少人從這所大學的校門進進出出……大多數南開人的心事,如同新開湖畔的晚風,未必都能夠在世間留下什麼痕跡,也許只是曾在某個不經意的夜晚,進入故事主人的夢中。

  機緣巧合,適逢南開大學建校百年,《南開大學報》“新開湖”辦滿百期,一部“湖畔行吟集”就這樣應運而生了。這份校報文藝副刊,不可能留下所有南開人的姓名,正如許多南開人的故事都消失在湖畔的風中了一樣。與近二十年來約二百萬字的副刊作品相比,這本“選粹”也顯得有點兒薄。我只是盡己所能,希望這本“新開湖”副刊作品選集,能折射出南開百年博大深邃的精神傳統。而這個傳統,對於此時此刻正走在新百年路上的南開人,對於關注高等教育前途命運的社會各界同仁,也許是不無裨益的吧?

  書稿付梓之際,忽然記起幾年前的一次偶遇:那時我正走在編輯部門口樓道里,我們新聞中心的前輩攝影師李星皎伯伯與一名中年男子邊聊邊向我迎面走來,走到我跟前,這位中年男子好似早就認識了我一般,上來就拍我肩膀,笑着問:“小韋啊,你在編輯部待了有幾年了吧?”“八九年了吧。”我回答説。心裏有些抱歉:我一定是在哪裏跟這位先生見過面,可是我竟一時想不起來他是誰了。這位中年男子接着我的話茬,以半認真半玩笑的語氣説:“小韋我跟你説啊,在我們編輯部,九年可是個‘坎兒’。你看,陳建強在這裏待了九年,去《光明日報》了;你看,我也是在這兒待了九年……”後來我才知道,這位就是傳説中的校報副刊前輩“胡編”胡學常老師,我雖久聞胡老師的一些逸事,但我確信此前與胡老師素不相識,但他竟徑直那麼熟絡地跟我聊起天來,真是奇人。也可見,校報副刊的前輩們一直在默默關心着這份報紙,即便只是初次見面,對後輩編輯卻是毫不生分,令人感動。

  當然,每個人的因緣不同。無論處在怎樣的“坎兒”,我總珍惜當下的每一刻。恰因為一直還在校報編輯部編副刊,故而我如此之幸運—我有幸在年復一年的人來人往中,聽到“新開湖”畔的那些“行吟”聲,高遠而深邃、餘音不絕如縷,彷彿從茫茫亙古中來、向遙遠未來而去……

《湖畔行吟——南開大學報“新開湖”副刊百期選粹》簡介:

《湖畔行吟——南開大學報“新開湖”副刊百期選粹》封面

  本書從《南開大學報》“新開湖”副刊專版(自2002 年4 月18 日第1 期至2019 年3 月15 日第100 期),以及“讀書” “隨筆”“南開學人”“南開故事”等副刊子欄目中,精選百餘 位作者的散文、隨筆、詩歌作品百餘篇。作者大都是有較高 知名度的南開人,有些是享譽海內外的老學者、作家,也有 很多是思想深刻、文采斐然的中青年才俊。全書分為“先生 之風”“我的南開”“書裏書外”“隨筆漫談”“流年碎影”“詩苑 綴英”六大版塊。這些文章反映了南開人日新月異的精神風 貌,彰顯着歷久彌新的大學精神和生生不息的文化血脈,是 百年南開歷史觀照的重要參考,也是探究中國高等教育史、 中國文化史的重要材料。

  專家評介

  中國古典文學研究專家、 南開大學文學院寧宗一教授:

  編者在前言中引“中國現代副刊之父”孫伏園先生的話説,副刊作品應力求“避去教科書或講義式的艱深沉悶的弊病”,為此,“文學藝術這一類作品”,理應是副刊的“主要部分,比學術思想的作品尤為重要”“文學藝術的文字與學術思想的文字能夠打通是最好的”。我對此深有同感。副刊實際上承載了大學“兩翼”(文化、學術)中的文化這一“翼”。大學的主體,當然是老師和學生——大抵上都可稱之為學人。隨筆雜感幾乎都是學人的性格、行跡、追求等的心靈文本,但這些散文、隨筆、雜感、詩歌等,大多不可能在嚴謹的著作、論文、實驗報告等文字中提及,而這些文章卻不僅是學術的“補充”,更是學人文化精神的底色。兩相參照,就會發現學人的人格精神與學術精神是緊密結合着的!而這一切只能在“副刊”中得以顯現。

  副刊文集的編選,是對編者學識、眼力的一次“測試”。《湖畔行吟》的編選下了大功夫,我敬佩編者的識力和投入的精力。這部“選粹”的確是凝聚了編者心血的精選之作,是南開大學百年校慶紀念出版物中的佳作——既是南開大學百年曆史的形象解讀,又是一部南開人的心靈史。點擊閲讀書評全文>>>>

  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專家、 南開大學文學院張學正教授:

  《湖畔行吟》展現了南開人不屈不撓、奮鬥進取的風骨和氣質,展現了南開人穩健但又不乏反思的、批判的、前瞻的思維和多元、開放的思想境界,展現了南開人紮實、求實的學風與教風,展現了南開人尊師、愛師的道德情懷。這是一部有思想分量和歷史價值的大書,將成為中國現當代教育史、思想史、文化史的一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值得深讀、珍藏。

  具體而言,該書通過120餘位南開師生具體生動的故事敍寫、個性鮮明的思想論説和帶着每個人體温的心靈傾訴,記錄了南開的滄桑歲月、南開人的心路歷程。所選文章從內容來看,既有南開的歷史足跡,又有近年的事業輝煌;從作者説,既有百歲老人,又有青年學子;就文體論,既有故事完整的回憶散文,又有活潑的“流年碎影”,既有“隨筆漫談”,又有“詩苑掇英”,基本上達到了思想與藝術的完美統一。選文可謂“精粹”,可讀性強,可見編者高遠的眼光、博大的情懷和文學的素養。點擊閲讀書評全文>>>>

  南開大學出版社原社長、總編輯、南開大學文學院劉運峯教授:

  著名報人、武俠文學大師金庸曾經説過:“辦報紙要靠新聞去攻,靠副刊去守。”新聞具有衝擊力,給讀者以新鮮感;副刊則具有親和力,給讀者以愉悦感。新聞是易碎品,以“新”立足;副刊是藝術品,以“精”取勝。因此,許多報紙都在副刊上投入了很大的氣力,使之逐漸成為一種文化品牌,如早年《晨報》的“晨報副鐫”,《大公報》的“小公園”,《文匯報》的“藝林叢錄”,至今依然是新聞史、文學史研究的對象。

  《南開大學報》的“新開湖”副刊是我每期必讀的內容,其中的許多文章都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刊發的文章,既有陳省身、吳大猷、曹禺、楊敬年、申泮文、來新夏、劉澤華等老一代南開人的散文和隨筆,也有新一代南開人的詩文作品。這些作品從不同的側面,展現了南開人的精神風貌和心路歷程,堪稱鮮活的南開記錄。正因為如此,“新開湖”副刊的百期選粹的結集就具有非同一般的價值和意義。這些文字,不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隨風飄散,反而會變得更為珍貴,歷久彌新。這也是我在審稿時的一個明顯感受。

  百期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祝願在不久的將來,能夠有新的“新開湖”副刊百期的面世。

編輯:聶際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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